MI 改写MI — A Reimagining
Original manuscript · Chinese / English
01 / 7/6/2023 · 14:17阿布扎比国际机场Abu Dhabi International Airport
七月的阿布扎比没有阴影。机场巨大的玻璃幕墙把日光完整地吞进来，再均匀地铺在白色地面上。所有人都显得无处可藏——拖着行李箱的游客、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刚下飞机还没适应时差的人，还有 Ethan Hunt。
他站在二层扶梯旁，目光越过大厅，耳机里传来 Benji 的声音。
“Blue jacket. Twelve o’clock.”
Ethan抬眼。一个男人刚从免税店旁边走出来，蓝色西装外套，黑色登机箱，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Ethan开始往前走。一个人从他身边撞了过去，力道轻得几乎算不上碰撞。
“Sorry.” 声音很年轻。
Ethan没有停，视线仍然锁在前方的蓝外套男人身上。耳机里 Benji 的声音忽然断了：“Ethan.”
Ethan继续往前。“What?”
“Stop.”
他的脚步慢下来。Benji那边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
“The key just moved.”
Ethan皱眉。“I’m moving.”
“No. Not with you.”
Ethan的手已经伸进口袋。空的。
他停住。Benji继续道：“Tracker has it twelve meters behind you. Moving east.”
Ethan转身，人群从他面前不断流过去。拖箱子的旅客，抱着孩子的母亲，机场工作人员。没有人在跑。
“Red hair,” Benji突然说，“black shirt. She just crossed behind the coffee stand.”
Ethan看过去。
一个红头发的女孩站在十几米外，低头用吸管戳着一杯冰饮。她大概十六七岁，短发，黑色T恤，宽松的灰色长裤，肩上斜挎着一个很旧的帆布包。乍看上去和机场里任何一个等转机的高中生没有区别。
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抬头正好和 Ethan 对上视线。她愣了一秒，然后很慢地眨了眨眼。
Ethan看着她，她也看着 Ethan。 Benji稍微有些激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Is that her?”
Ethan没回答。女孩嘴角动了一下，她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转身。
不是跑，至少前五步不是。第六步，她突然加速。
Ethan也动了：“Yeah.”
：“I’m tracking the key.”
：“Keep it on her.”
女孩没有回头，她似乎对机场的结构熟得不太正常。她没有往最宽的通道跑，而是在两个旅行团之间侧身穿过，越过行李推车，从一块正在维修的隔板后面钻过去。Ethan被一辆突然横过来的婴儿车挡了一下。
Benji：“She’s turning left.”
“I see her.”
“No, you don’t. She doubled back.”
Ethan立即停步。身后，女孩已经摘掉了帆布包。Ethan转过拐角，前方只有一排自动值机机器和十几个人。一个老人，两个穿校服的男孩，一个背包客，一个戴着棒球帽、穿浅色外套的女孩。
Benji低声道：“Tracker stopped.”
Ethan的目光停在她身上。她背对着他，红发已经被帽子压住大半，肩上的帆布包不见了，手里多了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杂志。
Ethan朝她走去，女孩低头翻了一页。
“I wouldn’t.” 她没抬头。
Ethan停了一下。“Wouldn’t what?”
“Grab me.” 这次她抬眼。
“People tend to notice grown men grabbing teenage girls in airports.”
Ethan看着她。女孩很认真地补了一句：“Especially this airport.”
“Give it back.”
“What?”
“The key.”
她皱眉，仿佛真的在回忆，然后伸手进外套口袋。Ethan盯着她的手，她掏出一支唇釉，看了看。
“Not yours.”
又摸了一下，一团有线耳机。“Probably not yours either.”
Benji：“Ethan, tracker still says it’s right there.”
女孩的眼睛很轻地往 Ethan 耳边扫了一下。她听不见 Benji，但她知道有人在跟他说话。
Ethan没有动，他盯着女孩：“You know what I’m talking about.”
女孩叹了口气。“You’re not very fun.”
“The key.”
她终于安静了一秒。Ethan看见了，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女孩把有线耳机塞回口袋。“You should be more careful with important things.”
：“You don’t know what you took.”
：“That usually makes it more interesting.”
她转身要走，Ethan挡住。
：“Who sent you?”
：“No one.”
：“Who are you working for?”
女孩抬起头：“Do you always ask strangers this many questions?”
：“Only the ones who steal from me.”
：“It wasn’t stealing.”
Ethan挑眉。
女孩：“You noticed.”
然后从他旁边钻了过去。Ethan一把抓住她手腕，女孩几乎是本能地反手，动作又快又准。她手腕一转，身体已经顺着 Ethan 的力道贴近，另一只手直接去压他的拇指关节。Ethan松手，女孩后退两步。
两个人都没说话。她脸上的那点玩笑消失了。Ethan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再抬头。
“Who taught you that?”
女孩没有回答，她右手下意识碰了一下脖子。一条很细的银链从领口里滑出来一点。链坠很小，Ethan看不清是什么。
女孩很快把它塞了回去。下一秒，她裤袋里的手机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来电符号。
她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更像是——麻烦。
Ethan注意到了。
女孩按掉电话，手机立刻又震了一次。她盯着屏幕两秒，这次接了。
“Hi.”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女孩的肩膀垮下来一点。“No, I’m at the airport.”
停顿。
“Yes, I know you know that.”
又是一阵沉默。Ethan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动。女孩转过身，压低声音。“I thought I was coming home.”
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她闭上眼睛：“I just got here.”
她听了一会儿，最后叹气。
“Fine.”
挂断。
Ethan看着她。女孩把手机塞回口袋，脸上的情绪已经收干净了，像刚才那几秒根本没有发生过。
Ethan问：“Your mom?”
女孩抬眼：“None of your business.”
她后退一步，Ethan看见她已经重新开始计算路线。
“Where are you going?”
女孩笑了一下。“Apparently?”
她看了眼航班信息屏。“Rome.”
02 / 7/6/2023 · 14:31阿布扎比国际机场Abu Dhabi International Airport
Ethan还在与女孩对峙，耳机里 冷不丁传来Benji的骂声。“Ethan. We have company.” “Rome.” Benji的声音立刻压低。“We’ve got company.”
Ethan没有移开视线，女孩也没有。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What kind?”
：“CIA kind.”
：“Where?”
：“Everywhere.”
Ethan终于偏了下头。两名男人正从远处穿过人群，西装，耳机，步伐很快。右侧还有一个。
Benji继续：“They’ve got the east concourse covered. Two more coming up behind you.”
女孩顺着 Ethan 的视线看了一眼。
“Oh.” 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They are your friends.”
Ethan看着她。“No.”
“Shame.”
她往后退了一步，Ethan也跟了一步。
“Don’t.”
女孩歪头。“Don’t what?”
“Move.”
她笑了。
“Good luck with that.”
Ethan伸手，但她已经转身钻进人群。
“Benji.”
“I’m tracking the key.”
Ethan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声音。
“Hunt.”
他没有回头。
第二声更近：“Ethan Hunt.”
Ethan低声骂了一句。前面，红发已经消失。
“Benji.”
“She’s moving north.”
Ethan转过一根立柱。左边，两名 CIA 特工堵住通道；右边，一队刚下飞机的旅客推着行李车出来。
Ethan直接混进去。
“Hunt!”
他低头走在一个家庭旁边，顺手接过一个差点掉下来的儿童背包。母亲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包递回去。
“Thanks.”
“Sure.”
Benji在耳机里说道：“She’s still moving.”
“Where?”
“Toward C gates.”
Ethan从人群另一侧出来。一个特工已经发现他，Ethan加快脚步。
前方是安检门，不能走。他侧身进了一家香水店。
“Ethan, that’s a dead end.”
“No, it isn’t.”
他穿过展示柜之间狭窄的通道，从员工门进去。店员喊了什么，但 Ethan已经推开后门。
“Left.”
Ethan左转。
“Right.”
右转。
“Stop.”
Ethan猛地停住。前方传来脚步声，两个 CIA 特工从另一头出现。
Benji说道：“Back.”
Ethan回头，身后也有人。
“Benji.”
“I know.”
Ethan看向旁边，一扇半开的维修门映入眼帘。他钻了进去。下一秒，特工从走廊两端同时冲到门口。
03 / 7/6/2023 · 15:01阿布扎比国际机场Abu Dhabi International Airport
Ethan从另一侧的行李传送区翻出来。
“Please tell me you still have her.”
Benji停了一下。
“I still have the key.”
“That’s not what I asked.”
“Then no.”
Ethan继续往前。
“Where?”
“Tracker’s moving west now.”
Ethan皱眉。
“West?”
“Fast.”
他抬头，航班信息屏就在前方。
Rome.
Boarding.
Ethan脚步一顿，然后直接转向 C 区。
Benji说道：“Ethan, you’ve got three agents closing in.”
“I know.”
“Then maybe don’t walk directly into an open gate?”
Ethan已经看见了她。隔着登机口的玻璃，女孩站在廊桥入口里面，已经过了检查。她手里还拿着那杯没喝完的冰饮，像是专门在等他。
Ethan停住。女孩看见他，笑了，然后抬起手，很慢地朝他挥了两下。
Bye.
Ethan盯着她。女孩嘴型很清楚。
“Too slow.”
身后传来：
“Hunt!”
Ethan转身，三名 CIA 特工已经逼近。等他再回头时，女孩已经转身往廊桥深处走去。红色的头发在人群里一闪，随即消失。
Benji说道：“She’s boarding.”
“I can see that.”
“Tracker’s still with her.”
Ethan看向登机口，然后看向逼近的特工。
“Keep it on the key.”
“Ethan—”
他已经转身走进另一股人群。
“Keep it on the key.”
Benji：“Ethan.”
“What?”
“The tracker just stopped.”
Ethan抬头。
“Stopped where?”
“Gate C12.”
他回头看向登机口，工作人员正在关闭舱门。
Benji的声音更低了一点：“The key isn’t on the plane.”
登机口旁边的垃圾桶里，一只纸咖啡杯倒在最上面，杯底下面压着一小块黑色金属，红灯微弱地闪了一下。又一下。
04 / 7/6/2023 · 17:41阿布扎比国际机场Abu Dhabi International Airport
飞机上，女孩靠在窗边。飞机还没有推出廊桥，她低头摊开手，半把 cruciform key 安静地躺在掌心。她看了一会儿，把它塞进脖子上的项链下面。
手机亮起，一条新消息弹出。
ROME. DON’T BE LATE.
女孩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you say that like this was my idea
三秒，对方回复。
：Eat something.
女孩翻了个白眼。
that’s not relevant
这次没有回复，她盯着屏幕几秒，然后把手机倒扣在腿上。
空乘从旁边经过：“Would you like anything?”
女孩想了想。“Do you have pasta?”
05 / 7/6/2023 · 19:18罗马Rome, Italy
Ilsa已经盯着那扇门二十七分钟了。
那扇门位于二楼左边第三扇窗的下方，窗帘只拉了一半，里面偶尔有人影经过。
她坐在街对面的咖啡店外，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 espresso，面前摊着一份报纸。目标始终没有出来，但两分钟前，门口多了两个人。
Ilsa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翻动报纸。其中一个人靠在路灯旁抽烟，另一个站在巷口，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外套。那两个人显然不属于这里。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那个红头发的女孩。
女孩十几岁，一个人走得很快，正径直朝那扇门走去。她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地址，完全没有注意到路灯旁的男人已经抬起了头。
Ilsa把报纸折起来，起身跟了过去。
女孩继续往前走，距离那扇门还有十米、八米、六米。就在她准备拐进巷子时，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出来，抓住她的手臂，下一秒便将她整个人拽进了两栋建筑之间极窄的阴影里。
“What the—”
Ilsa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Don’t.”
Lyra的眼睛瞬间瞪大，几乎立刻抬膝反击。Ilsa压住她的动作，低声重复了一遍：
“Don’t.”
Lyra狠狠瞪着她，Ilsa没有解释，只是偏了偏头。
巷口传来脚步声。两个男人从外面经过，刚才靠在路灯旁的那个走在前面，另一个人低声说了些什么。夹克掀开的一瞬间，Lyra看见了枪。
她立刻不动了。
两个人在几米外停了一下，Ilsa的手仍然捂着她的嘴。Lyra慢慢放下原本准备掰开她手指的手，屏住呼吸等待着。
几秒后，脚步声重新响起，并且渐渐远去。Ilsa又等了三秒，才松开手。
Lyra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Was that really necessary?”
“Yes.”
Lyra看了看巷口，又回头看她。
“You could’ve just said something.”
“You were walking toward two armed men.”
“I noticed.”
Ilsa看着她，没有说话。
Lyra沉默了一下，才补充道：“Eventually.”
Ilsa转身准备离开。
“Wait.”
她停住脚步。
Lyra皱着眉问道：“Who are you?”
Ilsa没有回答，视线却落在了 Lyra 的脖子上。刚才挣扎时，银链从衣领里滑了出来，细细的链坠正贴在她的锁骨上。
Ilsa的目光停留了一秒。
“Alanna’s girl.”
Lyra的表情立刻变了。
“I’m not her girl.”
“No?”
“I’m her problem.”
Ilsa看向她。
“Problem?”
Lyra原本说得很理直气壮，可这时反而迟疑了一下。
“Well…” 她抬手摸了摸项链。
“She always says that.”
她停顿片刻，又说道：
“I don’t really know what it means.”
Ilsa的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I think you do.”
Lyra眯起眼睛。
“You know her?”
“Well enough.”
“That usually means no.”
Ilsa没有回答。
Lyra又朝巷口看了一眼，随后问道：
“Those men. Who are they?”
“Not yours.”
“That’s not what I asked.”
“I know.”
“You’re very annoying.”
“So I’ve been told.”
Lyra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Were you watching that building?”
Ilsa没有说话。
Lyra很快明白过来。
“Oh.”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道：
“Oh.”
Ilsa看着她。
“You were about to walk straight into my surveillance.”
Lyra抿了抿嘴。
“I didn’t know.”
“That was obvious.”
“I had the same address.”
这一次，Ilsa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What for?”
Lyra立刻警惕起来。
“None of your business.”
Ilsa点了点头。
“Fair.”
远处，那两个人又从街角出现。Ilsa看了一眼，随即说道：
“Your entrance is compromised.”
Lyra皱起眉头。
“I can handle it.”
“I’m sure you can.”
她的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像相信这句话。
Lyra刚想反驳，Ilsa已经指了指身后的窄巷。
“Service entrance. Two buildings down.”
Lyra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Why are you helping me?”
“I’m not.”
“You literally just—”
“You were interfering.”
Lyra看了她两秒，才说道：
“Right.”
Ilsa转身离开，Lyra却又叫住了她。
“Hey.”
Ilsa回过头。
Lyra指了指自己。
“Problem.”
Ilsa没有反应。
“You can call me Lyra.”
Ilsa看着她，随后点了一下头。
“Go, Lyra.”
“Do I get your name?”
“No.”
Lyra翻了个白眼。
“Of course not.”
说完，她转身跑向后面的巷子。
Ilsa重新回到街对面坐下，摊开报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这一次，她在报纸边缘上方抬起眼睛，看了一眼 Lyra 消失的方向。
06 / 7/6/2023 · 19:41地中海上空Somewhere over the Mediterranean
Benji把同一张脸放大了第三次，屏幕上的像素并没有因此提供更多答案。
机场监控里的女孩戴着棒球帽，只露出半张脸。另一张来自阿布扎比航站楼，她正低头喝东西；第三张甚至只拍到了红色短发和一个模糊的侧影。所有图像都足够证明他们找的是同一个人，却没有一张足够告诉他们她究竟是谁。
“Nothing,” Benji说。
Luther没有抬头。“Nothing useful.”
Ethan坐在对面，手肘撑在膝盖上。飞机舷窗外已经看不见陆地，只有云层被落日染出一条很薄的金边。“She has a passport.”
“She has several,” Luther说。他把另一个窗口拖到主屏幕上，“The one she used today says she was born in France. Another says Belgium. One puts her at seventeen, one at nineteen. None of them existed long enough for me to believe them.”
Benji凑过去看了一眼。“No school records, no medical records, no family, no social media. Who doesn’t have social media at seventeen?”
Ethan看他。
Benji抬手。“Right. Wrong audience.”
Luther继续往下翻。女孩在不同年份、不同名字下留下来的痕迹少得可怜，像有人仔细打扫过她经过的每一个地方，却又故意留下刚好足够她生活的东西：护照、机票、偶尔一次酒店入住记录，除此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Rome wasn’t random,” Luther忽然说。
Ethan抬头。
Luther把一条路线调出来。阿布扎比之后，女孩没有回到任何一个能称作常驻地点的城市，而是直接飞往 Rome；与此同时，几笔和她假身份有关的付款记录最终都绕进了同一个由空壳公司、私人账户和匿名中间人组成的网络。
Benji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神色慢慢变了。“I know that network.”
“So do I,” Ethan说。
Luther点开最后一层关联。
ALANNA MITSOPOULOS.
Benji靠回椅背。“The White Widow.”
飞机引擎的低鸣突然显得更清晰了一点。Ethan没有立刻说话。他和 Alanna Mitsopoulos 打过太多次交道，足以知道她从来不会让重要的人或重要的东西直接出现在自己名字下面。如果 Luther还能沿着这些破碎记录追到她，说明这个女孩和 White Widow 的世界之间绝不仅仅是一次临时雇佣。
Benji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So she works for Alanna?”
“Maybe,” Luther说。
“That sounded like a no.”
“It means I can’t prove what she is.”
Luther又调出几条旧情报。它们来自不同机构、不同时期，彼此之间甚至有些矛盾：有人提过 Mitsopoulos 身边长期有一个年轻女孩，也有人坚持那只是她网络里的 courier；MI6 的某份旧报告里甚至只有一句没有后续的备注——possible dependent, identity unknown。没有照片，没有姓名，也没有任何正式关系能够证明她属于 Alanna 的家庭。
Benji皱眉。“You’re telling me the White Widow has been hiding a teenager for years and nobody knows who she is?”
Luther摇头。“I’m telling you people have been hearing rumors for years. That’s different.”
Ethan看着屏幕上那张机场截图。女孩恰好在那一帧抬头，眼睛看向镜头之外，像下一秒就要从画面里跑掉。
“Where does the Widow go next?”
Luther已经打开了另一份信息。
“Venice.”
Benji转过来。“She’s hosting tonight.”
屏幕上的邀请信息只有极少的内容：私人活动、受邀宾客、Palazzo Ducale 附近的水上入口，以及一个时间。
Ethan看了一眼时间。
“What about the other half of the key?”
Luther没有回答。
Ethan站起来。
“Venice.”
07 / 7/7/2023 · 18:52威尼斯Venice, Italy
Lyra回到 Venice 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鞋踢在 Alanna 房间门口。
她从 Alanna 的盘子里拿走一颗草莓，后者正在镜子前戴耳环，从镜子里看见她的手伸过去，连头都没有回。“Don’t.”
Lyra已经咬了一口。“You weren’t eating it.”
“That has never been the point.”
“Then what is the point?”
“The point is that it was mine.”
Lyra想了一会儿，很诚恳地把剩下半颗草莓放回去。
Alanna终于转过身。她今天晚上穿了一条颜色很浅的长裙，头发已经盘好，桌上散着珠宝、邀请函和两把不同型号的手枪。Lyra显然对其中任何一样都没有兴趣，她把自己扔进沙发里，伸手去够桌上另一只盘子。
Alanna看着她。
Lyra停下。“Can I?”
“No.”
她还是拿了。Alanna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阻止。
“Rome?”
“Done.”
“That wasn’t what I asked.”
Lyra嘴里塞着东西，含糊地说：“Rome is still there, last time I checked.”
Alanna放下耳环。
Lyra立刻感觉到气氛变了，抬头看她。“What?”
“You were late.”
“Seven minutes.”
“Eleven.”
“Traffic.”
“You don’t drive.”
Lyra沉默了一秒。“Pedestrian traffic.”
Alanna继续看着她。Lyra败下阵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回盘子。“Fine. There were people at the address.”
“What people?”
“Men.”
“Lyra.”
“Armed men.”
Alanna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她的手已经离开了桌上的首饰。
“How many?”
“Two.”
“And?”
“And nothing.”
“Nothing?”
Lyra很轻地耸肩。“Someone pulled me out before I walked into them.”
这次 Alanna彻底不动了。
“Someone.”
“Yes.”
“Who?”
Lyra想起 Rome 那条窄巷，想起那个女人几乎毫无征兆地把她拽进阴影里，也想起她最后连名字都不肯留下。
“I don’t know.”
Alanna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明显不接受这个答案。
“I asked.”
“And I asked her.”
“You spoke to her?”
“A little.”
“What did she look like?”
Lyra皱了皱眉，开始回忆。“Dark hair. Long. British, maybe. Very annoying.”
Alanna安静了一瞬。
“British?”
“Probably.”
“What did she say?”
Lyra想了一下。
“She knew you.”
这一次，Alanna眼底终于掠过一丝非常细微的变化。
“How?”
“She looked at this.”
Lyra伸手把项链从领口里勾出来。银链在灯下晃了一下，那个很小的坠饰落进掌心。
“She said, ‘Alanna’s girl.’”
Alanna看着她。
Lyra马上补充：“I told her I’m not.”
“Of course you did.”
“I said I’m your problem.”
Alanna闭了一下眼睛。
Lyra观察她的表情。“What?”
“Nothing.”
“She asked what that meant.”
“And what did you tell her?”
Lyra开始觉得这个问题越来越奇怪。“That you always say it.”
Alanna转回镜子前。
“Anything else?”
“I said I don’t really know what it means.”
镜子里，Alanna的眼神停了一下。
Lyra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已经重新开始研究桌上的食物，Rome 的两把枪和那个陌生女人仿佛只是今天行程里一个稍微烦人的插曲。
过了一会儿，她问：“What does it mean?”
Alanna正在扣手链。
“What?”
“Problem.”
“Exactly what it sounds like.”
“That’s not an answer.”
“It’s the only one you’re getting.”
Lyra不满地靠回沙发。“She said she thought I knew.”
Alanna的动作停住。
“Did she?”
“Mm-hm.”
Alanna看着镜子里的她，看了很久，最后只是说：“She sounds irritating.”
“I said that too.”
这一次 Alanna笑了。
很轻，几乎没留下痕迹。
Lyra低头继续吃东西，过了几秒才忽然想起来：“Oh. And she was watching the same building.”
Alanna的笑意消失了。
“Which building?”
Lyra报出地址。
房间安静下来。
Alanna缓慢地放下手里的手链。
Lyra终于察觉到不对。“You know her?”
Alanna没有回答。她走到桌边，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停了一瞬，又放下。
“No.”
Lyra眯起眼。“That sounded like a lie.”
“It wasn’t.”
“You’re bad at lying.”
Alanna看了她一眼。
Lyra立刻改口：“You’re excellent at lying. That one was bad.”
门外传来敲门声，有人提醒 Alanna宾客已经开始抵达。
她重新拿起手链，神情恢复得快得像刚才那一瞬间从未存在过。 Lyra从沙发上坐起来。“Do I have to come?”
“No.”
回答太快。
Lyra反而愣了一下。
Alanna转过身，把桌上的一张房卡递给她。“Upstairs. Stay there.”
Lyra接过卡，却没动。“That sounds suspiciously like an order.”
“It is.”
“What am I supposed to do for the next four hours?”
“Sleep.”
“I’m not tired.”
“Eat.”
“I’m already doing that.”
“I noticed.”
Lyra低头看看已经被自己吃掉大半的盘子。
Alanna伸手整理了一下她领口，顺便把露在外面的项链重新塞进去。这个动作很快，也太自然，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Stay out of sight tonight.”
Lyra抬头。
“Why?”
Alanna没有解释，只替她把衣领压好。
“Because you’re my problem.”
Lyra翻了个白眼。
“Still don’t know what that means.”
“I know.”
Alanna拿起手包，走向门口。
Lyra在她身后喊：“Can I at least order room service?”
Alanna没有回头。
“Anything except strawberries.”
门关上。Lyra低头看了眼桌上空掉的盘子。
“Rude.”
窗外，Venice的水已经开始映出夜色。楼下第一艘载着宾客的船正靠向码头。
08 / 7/7/2023 · 20:11威尼斯Venice, Italy
Ethan是在一座桥下面看见 Ilsa 的。准确地说，是先看见她的倒影。运河的水被船灯切得很碎，桥上的脚步声一阵一阵压下来。Ethan刚从另一条巷子出来，视线扫过水面时，看见倒影里有人停了一下，他也停了。几秒后，Ilsa从桥另一侧走下来，没有惊讶，也没有笑，只是看着他。
Ethan先开口：“You’re hard to find.”
Ilsa走到他面前：“So are you.”
“Not hard enough.”
她看了眼他身后：“No one followed you.”
“That sounded like a question.”
“It wasn’t.”
Ethan终于笑了一下，很短，Ilsa也一样。他们之间安静了几秒，然后 Ethan说：“Gabriel.”
Ilsa的表情立刻收了回去：“I know.”
“You’ve seen him?”
“No.”
“Then what do you know?”
Ilsa看向运河：“People around him are disappearing.”
“Dead?”
“Some.”
“Others?”
“Gone.”
Ethan皱眉。Ilsa继续道：“No bodies. No records. No reason.”
“Entity?”
“Maybe.”
Ethan没有马上回答。远处一艘船经过，水面晃了一下。Ilsa看向他：“You have the key?”
“Half.”
她的视线落到他身上：“The other half?”
“With the Widow.”
“Of course.”
Ethan看了她一眼：“You sound disappointed.”
“I’m not surprised.”
“Same thing, with you.”
Ilsa没理：“Party?”
“Tonight.”
“Private?”
“Very.”
Ilsa点了点头。Ethan忽然问：“Did you go to Rome?”
这一次，她看他：“Why?”
Ethan没有回答。Ilsa已经明白了什么：“You were looking for the girl.”
“You saw her.”
不是疑问。Ilsa停了一下：“Briefly.”
Ethan往前一步：“She stole the key from me.”
Ilsa的眉梢抬了一点：“You let a sixteen-year-old steal from you?”
“I didn’t let her.”
“That’s worse.”
Ethan看着她：“Do you know who she is?”
Ilsa没有立刻回答：“She’s connected to Alanna.”
“We know that much.”
“Then you know enough.”
“No, I don’t.”
Ilsa看了他几秒：“She’s not part of the network in the way you think.”
“What does that mean?”
“It means stop treating her like one of Alanna’s employees.”
Ethan的神色变了：“You know her.”
“I met her for five minutes.”
“You know something.”
Ilsa轻轻叹气：“MI6 heard about her years ago. Never a name. Never a photograph. Just a girl Alanna kept out of sight.”
Ethan安静下来：“A daughter?”
Ilsa摇头：“I don’t know.”
“Then what?”
“I said I don’t know.”
Ethan看着她。Ilsa补了一句：“But Alanna does.”
远处传来钟声。Ilsa抬头，Ethan看了眼时间：“We should go.”
Ilsa没有动：“To the party?”
“To the key.”
“Same thing.”
Ilsa终于往前走，Ethan跟上。走了几步，他忽然问：“What was she doing in Rome?”
Ilsa看着前面：“Walking into trouble.”
“And?”
“I moved her.”
Ethan看她：“You helped her.”
“No.”
“Ilsa.”
“She was interfering with my surveillance.”
“That’s helping.”
“It was efficient.”
Ethan笑了一下。Ilsa瞥他：“Don’t.”
“Did she say anything?”
Ilsa沉默了一秒：“She said she was Alanna’s problem.”
Ethan转头：“Problem?”
Ilsa看着他：“That was my reaction.”
“Meaning?”
“Apparently, Alanna calls her that.”
Ethan想了想。Ilsa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She doesn’t know what it means.”
Ethan看向前方：“Maybe Alanna does.”
Ilsa没有回答，他们继续往前。运河尽头，Palazzo Ducale附近的灯已经全部亮起，第一批船已经抵达。
09 / 7/7/2023 · 21:06威尼斯Venice, Italy
夜色真正落下来以后，Venice反而显得比白天更亮。宫殿临水的一侧被暖黄色的灯照得近乎失真，船一艘接一艘靠岸，穿晚礼服的人从水面踏上石阶，很快被音乐和谈话声吞进去。这里看起来像一场普通的私人宴会，至少对那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收到邀请的人来说是这样。
Ethan和Ilsa没有乘同一艘船。这是Ilsa坚持的。她比Ethan早几分钟进去，从另一侧的入口穿过大厅，没有停下来等他。Ethan对此并不意外。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门口的安保。
Alanna的人当然在，但不止他们。Ethan在把邀请函交出去的时候已经看见了两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其中一个下午还在Abu Dhabi追过他。他没有回头，只把酒杯从侍者托盘上拿下来，借着玻璃的反光确认了第二个人的位置。
“Benji.”
“I see them.”
“CIA?”
“Unless formalwear has become mandatory for American tourists.”
Ethan端起杯子，却没有喝。“How many?”
“I have four so far. Luther thinks there are more outside.”
“Of course there are.”
“Try not to make a scene.”
Ethan穿过大厅。“Tell them that.”
音乐比他预想得轻，几乎只是为了填满谈话之间的空隙。真正的噪音来自人群本身：几种语言交错，玻璃碰在一起，鞋跟落在大理石上，又被过高的穹顶放大。这里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买家、卖家、中间人，或者只是因为认识了不该认识的人而被请进来。
Alanna站在房间另一端。她正在和一个Ethan没见过的男人讲话，脸上还是那种让人很难判断她到底有没有兴趣的笑。Zola站得不远，目光几乎扫遍了整个房间。
Ethan没有立刻过去。他先找到了Ilsa，她站在楼梯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根本没有碰过的香槟，正在看另外一个方向。
Ethan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Anything?”
Ilsa没有转头。“Not yet.”
“Comforting.”
她终于看了他一眼。“You brought company.”
“They followed me.”
“That’s usually how that works.”
Ethan轻轻呼出一口气，刚想说什么，Ilsa的视线已经从他肩膀越过去。
这一次，他也看见了。
Lyra从楼梯上走下来。她显然没有为这场party认真准备过。Alanna大概至少成功让她换掉了Rome那件连帽衫，但也仅止于此。黑色短裙外面仍然套着一件不怎么配套的外套，短红发只随手别到耳后，和整个房间里过分精致的人相比，她看起来像误闯进来的。
但她显然不是。Lyra下楼后没有四处张望，而是直接穿过人群走向Zola。她在他身边停了一下，Zola低头听她说了几句话，随后把手里的杯子递给经过的侍者。整个交流不到十秒，他们甚至没有真正面对彼此。
Ethan看着她：“Your problem from Rome.”
Ilsa的嘴角动了一下。“Not mine.”
Lyra就在这时候抬头。她先看见Ilsa，明显停顿了一瞬。那种反应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看着她，几乎不会注意。她微微扬了一下眉，像是终于把Rome那个不肯报名字的女人和眼前的人对上了。
Ilsa也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Lyra的视线向旁边移了半步，看见Ethan。这一次，她的表情精彩得多：Ethan甚至能从十几米外看懂那个无声的——Oh, you again.
Lyra低头，从旁边拿了一杯不知道是谁的果汁，转身就走。
“She remembers you,” Ilsa说。
“I noticed.”
“Made an impression.”
“She stole from me.”
“Apparently a memorable one.”
Ethan正准备过去，耳机里忽然传来Benji的声音。
“Don’t.”
他停下。
“One of your friends just moved. Two o’clock.”
Ethan没有回头。一个CIA特工已经从靠近入口的位置离开，正在沿着宴会厅边缘向他靠近。他只能改变方向。当Lyra穿过另一侧的拱门时，Ethan没有跟上去。她对此毫不知情。
Lyra只是想找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把杯子里的东西喝完。Alanna让她今晚留在身边，她已经照做了将近二十分钟，而这在Lyra看来已经足够证明自己的合作精神。她刚走到相邻的小厅，一道声音从身后叫住了她。
“Lyra.”
她停下。不是“Are you Lyra?”，不是礼貌地确认，也不是某个认识Alanna的人在犹豫自己有没有叫错。那个人知道她是谁。
Lyra回头，Gabriel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她从来没见过他。他穿得和这里任何一个男人都没有太大区别，甚至没有表现出要挡她路的意思，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仿佛他们原本就约好会在这里碰面。
Lyra没有靠近。
“Do I know you?”
“No.”
“Then this is usually the part where you tell me how you know my name.”
Gabriel笑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他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拿下一杯酒，随后看了一眼Lyra手里那杯颜色过于鲜艳的果汁。
“Can I buy you a drink?”
Lyra低头看了眼自己已经有的杯子，又看回他。
“I’m sixteen.”
“I know.”
她脸上的那一点敷衍笑意消失了。Gabriel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只把手里的酒杯放回托盘。“Something non-alcoholic, then.”
“No, thanks.”
Lyra准备离开，Gabriel没有伸手拦她。
“Alanna keeps you out of sight.”
这句话让她停下来。
Lyra慢慢转回去：“What?”
“She’s careful.”
Gabriel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的脖子。那条银链今晚被Alanna亲手塞进了领口，但动作间还是露出了一小截。
“Most of the time.”
Lyra下意识抬手按住项链。这一次，她没有再开玩笑。
“Who are you?”
Gabriel看着她，像是在考虑这个问题有没有回答的必要。
另一个声音从Lyra身后响起来。“Gabriel.”
Alanna已经站在那里。她脸上的笑仍然在，却和几分钟前招呼宾客时完全不是同一种东西。她走到Lyra旁边，没有把她拉到身后，也没有做任何过分明显的保护动作，只是很自然地站进了两个人之间原本留出的那一点距离里。
Gabriel转向她，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见面。Alanna看了他片刻，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和她此前得到的所有信息是否吻合。
“So you’re Gabriel.”
“And you’re Alanna Mitsopolis.”
“I’m aware.”
Lyra看了看两个人。
“Great. You do know each other.”
Alanna没有看她。
“Go find Zola.”
Lyra马上听出了这不是建议。她没有动，Gabriel却笑了一下。
“She can stay.”
Alanna这才转头看他。
“No.”
一个字，没有提高音量。
Gabriel的神情没有变化。“You hide her well.”
Alanna沉默了半秒，笑了。
“Clearly not well enough.”
第一次，Lyra感觉到Alanna的手碰到了自己后背。不是推，也不是拉，只是在那里停了一瞬，随后很轻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Zola,” Alanna重复。
这一次Lyra没有争。她转身离开，但走出几步后还是回了一次头。Gabriel仍然站在那里。他没有看Alanna，他在看她。房间另一端，Ilsa也看见了这一幕。
10 / 7/7/2023 · 21:14威尼斯Venice, Italy
Lyra走开以后，Alanna没有立刻说话。Gabriel也没有。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两米，周围依旧是音乐、酒杯和谈笑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可Alanna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她仍然在笑，只是那种笑意没有真正抵达眼睛。
“You seem very well informed.”
Gabriel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酒杯。
“I am.”
“About my business?”
“About everyone’s.”
Alanna轻轻点了下头，像是在替他确认某种她本来已经知道的事实。
“And yet you chose to introduce yourself to her first.”
Gabriel抬眼。
“Did I?”
“You knew her name.”
“I know many names.”
“Not that one.”
这一次，Gabriel没有回答，Alanna也没有继续追问。她很清楚再往下问不会得到答案，更清楚Gabriel知道Lyra是谁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构成答案。
不远处，Ethan终于摆脱了CIA那几个人的视线，绕过人群朝这边走过来。Ilsa几乎和他同时靠近，只是方向不同。她比Ethan更早注意到站在Gabriel右后方的女人。
Paris。
她没有加入谈话，只是靠在柱边，手里什么都没拿，神情却比房间里任何一个人都更像已经准备好动手。
Ilsa低声说：“He didn’t come alone.”
Ethan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Neither did we.”
“CIA doesn’t count.”
“They seem to disagree.”
Alanna看见Ethan时，脸上的笑重新变得像真正的社交表情。
“Lark.”
Ethan停在她面前。
“Alanna.”
“Still making entrances without invitations?”
“I had one.”
“That’s almost disappointing.”
Gabriel转头看他。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瞬间，周围所有人的声音仿佛都被拉远了一点。Ethan没有先开口，Gabriel却笑了。
“You made it.”
“I always do.”
“Eventually.”
Ilsa这时走到Ethan旁边。Gabriel看见她，目光停了一瞬。
“Ilsa.”
她没有回应他的招呼。Alanna看了眼Ilsa，又看回Gabriel。
“So this is everyone.”
“Not quite.”
Gabriel的语气太平静，反而让Alanna皱了一下眉。就在这时，Zola带着Lyra从另一侧过来。Lyra看见Ethan时明显翻了个很轻的白眼，但没有说话。她站到Alanna身边，几乎是下意识地离Gabriel更远了一点。
Alanna先打破沉默。
“If this is about the key, you’re wasting time.”
“It is about the key.”
“It’s always about the key.”
Gabriel看向Zola。
“Then show it.”
Zola没有动，Alanna笑了。
“No.”
Gabriel似乎并不意外。
“I thought you were here to broker a transaction.”
“I am.”
“Then perhaps act like one.”
Alanna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
“My terms.”
Gabriel轻轻摇头。
“No. Not tonight.”
Ethan皱眉。
“What does that mean?”
Gabriel这才把视线转向他。
“It means none of you are here by accident.”
Ilsa看着他。
“Alanna invited us.”
“No.”
这一次，连Alanna都没有立即反驳。Gabriel继续道：“She provided the room. The names. The access. The illusion of control.”
Alanna的眼神冷下来。Gabriel没有看她。
“But this gathering was arranged long before any of you decided to attend.”
Ethan的表情慢慢变了。
“The Entity.” Gabriel微微一笑。
Lyra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她转头看Alanna。Alanna没有回避她的视线，却也没有解释。
Ethan看向她。
“You knew.”
“I knew enough.”
“Enough for what?”
“To understand that if I refused, the transaction would happen without me.”
“And you still came.”
Alanna的声音很轻。
“So did you.”
耳机里忽然响起Benji的声音。
“Ethan.”
Ethan没有回应。
“CIA just moved inside. Two more through the west entrance.”
Ethan抬眼扫了一圈，Ilsa立刻注意到他的变化。
“What?”
“They’re inside.”
Alanna听见了，她慢慢闭了下眼。
“Of course they are.”
Ethan看她。
“They followed me.”
“That sentence is becoming less charming every time you use it.”
Zola已经向门口看过去，Alanna抬手拦住他。
“Don’t.”
然后她看向Gabriel。
“If you want to talk about the key, not here.”
Gabriel没有反对。Alanna转向Zola。
“Upstairs.”
Zola点头，她又看向Lyra。
“You’re coming with me.”
Lyra皱眉：“I know.”
“Good.”
“Wasn’t planning to wander off.”
Alanna盯了她一秒。
“That would be a first.”
Lyra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他们开始往楼梯方向移动。Ethan和Ilsa跟在后面，Paris最后才离开柱子，慢慢走向Gabriel身侧。经过楼梯口时，Lyra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CIA的人已经真正进入人群。灯光仍然很漂亮，音乐还在继续。没有一个普通宾客知道，楼上那扇门关上以后，这场party才算真正开始。
楼上的房间比宴会厅安静得过分。厚重的门一关，楼下的音乐立刻只剩模糊的低频，像隔着很远的水面传上来。Alanna没有让任何侍者跟进来，房间中央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和靠墙的一排酒柜。Zola先检查了另一侧的门，确认没有人之后才站回Alanna身后。Lyra本来想靠在窗边，被Alanna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坐到了离她最近的位置。
Ethan和Ilsa没有坐。Gabriel倒像是完全不介意这里是谁的地盘，拉开椅子坐下之后甚至替自己倒了一杯水。Paris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偶尔扫过Ilsa，又落回Ethan身上。没有人真正放松，甚至连Lyra都难得没有碰桌上的任何东西。
Alanna把手包放到桌上。“Now that we’ve all abandoned my party for your dramatic little meeting, perhaps you can tell me what exactly you think you’re here to buy.”
Gabriel看着她。“Nothing.”
Alanna轻轻挑眉。
“You’re going to sell it tomorrow anyway.”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Zola的表情先变了，Alanna却没有。“You know about the train.”
“I know about the buyer.”
这一次，她的笑意明显淡了。“Do you?”
“You board the Orient Express tomorrow evening. Somewhere before the train leaves Italy, the two halves of the key will be brought together. Your buyer receives what they paid for, you receive what was promised to you, and everyone believes the transaction is complete.”
Gabriel说得太自然，仿佛那不是一项被严密保护的交易计划，而是一张任何人都可以翻开的行程表。Lyra侧过头看Alanna。后者没有看她，只是把一只手轻轻搭在桌沿。
Ethan开口：“And then you take it.”
Gabriel看向他。“Yes.”
“From whom?”
“It doesn’t matter.”
“It matters to whoever you kill for it.”
Gabriel笑了一下，却没有否认。“By the time the train reaches its destination, the key will be mine.”
Alanna终于坐下来，动作仍旧从容。“You seem very confident for a man who currently has neither half.”
“I don’t need them tonight.”
“Then you’re wasting everyone’s time.”
“No.” Gabriel的目光从她移到Zola，再到Lyra，最后才重新落回她脸上。“I’m making sure everyone understands what happens tomorrow.”
Lyra感觉到Alanna放在桌沿的手微微收紧。那变化很小，却足够让她注意到。她顺着Gabriel的目光看回去，第一次意识到他今晚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对房间里的不同人同时讲话。
Ilsa站在Ethan旁边，始终没有坐。“If the outcome is already decided, why tell us?”
Gabriel看向她。“Because knowing doesn’t change it.”
“Convenient.”
“It’s measurable.”
“People aren’t.”
Gabriel的神情里出现了一点近乎怜悯的东西。“You still believe that.”
Ilsa没有接。Alanna敲了一下桌面，声音很轻，却把两人的注意重新拉回来。“I have a buyer. I have an agreement. Whatever private religion you and your machine have built around prediction is not my concern.”
“It became your concern when you accepted the invitation.”
Alanna看着他。“I didn’t accept an invitation. I provided one.”
Gabriel笑了。“That’s what you were meant to think.”
这句话终于让房间里的气氛真正冷下来。Ethan朝前走了半步，Alanna却先开口了。“Careful.”
Gabriel抬眼。
“You’re sitting in my house, talking about my business, threatening my transaction, and apparently taking an interest in people who have nothing to do with you.”
“There is a limit to how much prophecy I’m willing to tolerate before it starts sounding like bad manners.”
Lyra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Alanna转过去。“Something funny?”
“No.”
“You’re smiling.”
“I’m not.”
“You are.”
Gabriel静静看着这一幕，像是在确认什么。Lyra意识到之后立刻不笑了，反而直直看向他。“What?”
“Nothing.”
“You keep doing that.”
“Doing what?”
“Looking at me like you already know what I’m going to do.”
Gabriel微微偏头。“Maybe I do.”
Lyra靠回椅背。“That sounds boring.”
Paris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Gabriel却没有笑。
Ethan看着他。“You knew she would be here.”
“I knew Alanna would bring what mattered.”
这句话让Alanna彻底不笑了。Lyra也安静下来。Gabriel没有继续解释，只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房间里没有人需要他说得更清楚。Alanna伸手碰了一下Lyra的手腕，动作看起来甚至不像安慰，更像是在确认她仍然坐在那里。Lyra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有把手抽开。
“Enough,” Alanna说。“Tomorrow I get on that train, I complete my transaction, and whatever happens after that is no longer my responsibility.”
Gabriel看着她。“You know that isn’t true.”
“No. I know that’s exactly how this business works.”
“And yet you’ve spent years keeping certain things outside of it.”
Lyra抬起头。
Alanna的声音第一次真正失去了一点温度。“Don’t.”
Gabriel停了两秒，然后竟然真的没有继续。
Ethan看了Alanna一眼，又看向Lyra。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Luther说的“她不是Alanna的员工”是什么意思。Alanna不是担心Lyra把任务搞砸，也不是担心她丢掉key；她是在担心Gabriel知道这个女孩存在。
Ilsa显然也看懂了。她和Lyra在Rome见面的时间不过几分钟，但此刻再看那个始终装作无所谓的十六岁女孩，很多东西突然有了不同的重量。
Gabriel把杯子放回桌面。“Bring the key tomorrow. Complete your transaction if it makes you feel better. The result will be the same.”
Alanna冷冷看着他。“And if I don’t get on the train?”
“Someone else will carry it.”
“If I destroy the key?”
“You won’t.”
“You’re very sure.”
“You want to know what it opens.”
这一次，Alanna没有立即反驳。
Gabriel继续道：“So does your buyer. So does Ethan. So does every government that has learned enough to be afraid of it. You won’t destroy the one thing that might tell you what all of this is for.”
Ethan问：“What does it open?”
Gabriel转头看他，神情几乎有些愉快。“That’s the right question.”
“Then answer it.”
“Not yet.”
Ethan朝他走去，Paris也在同一时间站直了身体。Ilsa伸手挡了一下Ethan的手臂，不是为了保护Gabriel，而是提醒他楼下还有CIA，房间里也还有Alanna的人。
Gabriel站起来。“Tomorrow.”
Alanna没有动。“We’re not finished.”
“I am.”
Zola往前一步，Gabriel却根本没有看他。Paris已经挡在两人之间，手臂微微抬起，那姿势看起来随意，却足够让所有人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Alanna看向Gabriel。“You walk into my party, threaten my transaction, tell me you know things you shouldn’t know, and now you expect to simply leave?”
Gabriel终于回头。
“I expected you to let me.”
“Why?”
他的目光短暂地掠过Lyra：“Because you have more to lose than I do.”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Lyra看向Alanna。她原本以为Alanna会说什么，至少会冷笑，或者像平时一样把威胁拆成一句难听的讽刺，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几秒之后，她只是转头看向Zola。
“Let him go.”
Zola显然不赞同。“Alanna—”
“I said let him go.”
Gabriel没有表现出胜利的样子，这反而让事情更糟。他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回头看向Ethan。“Tomorrow, on the train.”
Ethan没有回应。Gabriel又看了一眼Ilsa，最后才把视线移向Lyra。Lyra没有躲，也没有像在楼下那样表现出不耐烦，只是冷冷盯着他。
“Stay close to Alanna,”他说。
Lyra皱眉。Alanna的声音立刻响起。“Leave.”
Gabriel笑了一下，和Paris一起走出了房间。
门重新关上以后，谁都没有立刻说话。楼下的音乐依然隔着地板传上来，仿佛整个party还在若无其事地继续，而这个房间里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Lyra最先开口。
“I don’t like him.”
Alanna看了她一眼。
“Excellent instinc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