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Reading

最近读了很多书，总感觉自己越来越聪明了一点。当然，不是智商上的聪明，而是一种脑子里面突然长出了很多新的 operating system 的感觉。我一直觉得书本本质上是一种跨时空的对话。个体共同塑造一个时代，而时代也反过来塑造个体。读 Woolf，读张爱玲，读 Tim O’Brien，读 Rebecca West，其实并不只是在获取信息，而是在让自己的脑子短暂地进入另一个时代的思维模式，去体验、去感受那些人是如何理解世界、如何探寻意义。于是，大脑里面好像慢慢长出了很多不同的框架。张爱玲会让我不自觉地关注家庭结构、亲密关系以及权力如何塑造一个人；Virginia Woolf 则让我对感知变得更加敏锐，甚至写东西的时候都会不知不觉带上一点意识流；Tim O’Brien 会让我怀疑真实和记忆本身，也让我想到 modernism 对确定性的动摇；George Orwell 则总会让我去思考权力，以及那些隐藏在表面之下、看不见的规则。还有一些心理学、历史学或者其他领域的知识，它们会给一个现象提供更多、更有趣的解释。所以同一件事情，突然不再只有一种理解方式。文学课上经常会说 lens。同一部作品，换一个 lens，感受就会完全不同。我觉得阅读也是这样。读不同作者、不同文化、不同语境下的书，就像不断往脑子里安装新的 lens。当一个现象出现的时候，能够调动的框架越来越多。感觉像脑子里面突然住进了很多人，他们每天嘀嘀喳喳地一起讨论一个问题，有时候甚至互相吵架，但最后又能形成一种出乎意料的和谐。世界也不再只有一个色调而是慢慢变得五彩斑斓。以前遇到一个问题，第一反应总是“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更感兴趣的却是“为什么会这样”。那些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开始变得越来越有吸引力。我想，也正是在不断追问这些问题的过程中，一种属于自己的 intellectual instinct 慢慢形成了。而书读得多了之后，总会发现自己说话、写作、思考的方式，也开始带上一些作者的影子。就好像这些书已经不只是被读过，它们真的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那些作者或许从未想过会认识几十年后、另一个国家的一个读者，但他们依然在无意间参与了一个人的成长。有时候会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以前的世界有点像二维的。像小蚂蚁一样，前面的路被堵住了，就只能掉头。很多事情只有一种解释，也只有一种答案。但是后来，世界开始慢慢长出血肉，长出维度。脑子里面像构建出了一个新的小镇，里面有 theater，有 cinema，有 department store，也有来自不同时代的人。他们每天都在说话，在争论，在分享自己的观察。于是，很多原本平面的东西开始变得立体，很多原本理所当然的东西也开始变得值得重新思考。很感谢阅读，感谢那些读过的书，也感谢曾经那个呆萌痴傻的自己。In the end，人读过的书不会停留在书架上，而是会慢慢像爬山虎长进墙体里一样，牢牢扒在身上，长进身体里。它们成为一种直觉，一种习惯，一种看待世界的方式。